聆听 | 一场烟花而已 | 燃烧的三角梅(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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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三角梅(下)

图、文、诵读 / 一场烟花而已

版式设计:湛蓝

不只是半个月,安子很久都没再出现。

梅子期盼的热情,逐渐被自己压抑到冷却,她有时候会在心里狠狠数落自己:你一个离婚的女人,随时可能被人找麻烦要账,还有空惦记人家不相干的人,闺女一天天儿大了,哪儿不得花钱……

于是清醒地打起精神,起得更早,回得更晚。大街小巷,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她的煎饼香。

北方进了十一月,早晚儿就刷刷儿凉,有了寒意了。梅子将并不耐寒的三角梅都搬到屋里,怕花儿被冷风吹坏。这猎猎艳艳的红色,将燃烧着的全部希望,都开给了她。

中午,天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雨。守在商场门口的梅子,不舍得回家。再等半个小时,就是商场员工下班的时间,会有几个老顾客。秋末冬初的雨,能有多大?没带伞的梅子这么安慰着自己的时候,墨似的乌云突然滚滚地遮住天空,风斜着呼呼刮过来,短暂的前奏,暴雨眨眼就从天而降。

梅子猛然想起家里的窗户都没关,墙皮被冲坏,是要赔房东钱的,于是疯了一般骑上车子往家奔。

安子从商场买东西出来,刚好看见这个女人一头扎进暴雨里。他把手里的伞撑开,迅速追上去,拦下车:

“快去商场避避,咋还顶着大雨跑啊?”

梅子看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安子,心里一惊,又一喜,她用手抹一把眼睛:“我得回家关窗户,怕大雨给人家的墙冲坏。”

安子不由分说,将梅子从车上拉下来,把手里的伞和东西塞给她,自己冲进了雨里:“把车停边儿上,等我。”

他很快开了面包车过来:“上车!”

梅子犹豫地看了看煎饼车。

安子吼着:“先放这儿吧,大雨天没人要。你关窗户着不着急啦,快!赶紧!”

开车并不显得路远,一会梅子就到了家门口,她三步两步跑上楼去,将窗户关上。又气喘吁吁地跑下来:“快回去,我车还在商场门口儿呢。”

安子迅速掉头,又赶回去了。

“在车里避避吧,雨太大,你车在那儿呢,看见没?”

雨,倾盆倒下来,确实出不去。梅子只好坐在车里,安子递过一包纸巾,扭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雨。梅子的衣服早就湿透了。她下意识地将外套脱下来,只着一件紧身毛衣,并用纸巾擦着头发说:“这都快入冬了,怎么下这么大的雨呢?今儿多亏你,谢谢啊。”梅子一笑,两颗俏皮的虎牙照旧露出来。安子用余光瞥了一眼梅子,鹅黄的毛衣上衬着一张湿漉漉的脸,正冲他感激地笑。

他自然地回避了梅子的目光,手把着方向盘,继续看着窗外头:“这样的天儿也不知道赶着回家,你伞都不带一把。”

“嗐,我也没成想。就想着等那几个老顾客出来。摊俩煎饼就回去……房东说,下个月要涨房租,我就想,能多赚点……”

梅子低着头,声音也很低,两只胳膊夹着湿漉漉的外套,两根食指缠绕,不断揉搓着擦脸用过的纸巾。她说完就后悔了,非亲非故的,跟人家说这个干嘛,就把还要接着说的话咽下,也别过头去看窗外的雨。

瞬间,雨小了很多。梅子看见商场门口儿陆续出来几个穿工作服的售货员,赶紧把湿衣服一披:“她们下班儿了,下班儿了,我得走了。”

她在副驾驶上急着要推开车门儿,却怎么也推不动。安子转身凑过来,胳膊伸过梅子的肩膀,使劲摇撼摇撼门把手儿:“车不好使,这门儿,经常路上一颠就卡住。”

这么近的距离,梅子的心一下很慌。她稳住呼吸,两只手直直地抓着座位两边的垫子,眨着眼睛,大气儿也不敢出,一动不动看他的那只胳膊从自己后肩绕过去,拽着把手儿努力晃。

“好了,快去吧。”

梅子的脸腾一下红了,急急忙忙转身下车,却不小心碰了头,她忍着疼,用手捂着,逃一般奔着煎饼车跑去。安子想喊一声,带着伞,看她慌张的样儿,也生生咽下去了。

他定定地看着这个在细雨里奔跑的女人,突然想笑。看她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在煎饼车那儿手脚麻利地忙活,突然又想哭。他的老婆,也曾这般风风火火,也曾那么持家,那么会过日子……

安子眼圈一红,掉个头,转身离开了。

梅子翻着煎饼的空儿,瞅着车离去,心想应该问问他的近况……竟都忘了……

“不要香菜,不要香菜,你不是知道我口味么?”

老顾客挑剔一句,梅子回过神儿,慌乱着用筷子拣出绿色,一脸歉疚。

天还滴滴答答飘着雨点,梅子身上一阵发冷。她紧了紧湿着的衣服,骑上车,径直回家去。她清楚地知道,这样的家境,不允许她生病。

换了衣服,梅子站在镜子前,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一只手轻轻贴在脸颊处,抿了抿嘴,挑挑眉毛又放下,眉眼处,也有俊俏的影子。四十一岁了,她心里叹一口气。恍惚地躺在沙发上,脑子里混乱不堪,想东想西,迷迷糊糊睡着,不大一会儿猛然惊醒,梦里,从牢狱出来的前夫,狰狞着面孔,追着她要钱。

梅子头疼欲裂,干脆起身,鼓捣那些锅碗瓢盆去了。未来,她哪里敢想?

周日的傍晚,在医院门口儿的梅子正要收拾了摊子回家。

“来张煎饼!”

听声音,梅子手一颤,一抬头,遇见安子一张憔悴的脸,胡子拉碴,头发长又乱,衣服也皱巴巴脏乎乎的。

“病了?咋在医院这儿?”梅子一句轻声的关切,不由自主吐露出来。

“不是。我妈身体不好,医院住着,我陪床,没事儿。”

梅子想再多打听,又觉得不妥,便低头忙乎。

“只够最后一张,面也稀了,不要钱,你拿去吃,我正要回呢。”

安子刚想用微信扫码,梅子把饼递过来,拦下手机:“快去吧,问大娘个好儿。”转身就要走。

安子没再坚持。看着女人骑车离开,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煎饼,两个鸡蛋和两个肥硕的火腿肠埋在里头,喷香喷香。

时间过得真快,就近年底了,农村老家的娘打电话来,问孩子放假了,梅子娘俩过年要不要回去,梅子含糊着说,再看吧,也没答应。娘家人待她够好,可越是好,越觉得愧对她们,越不想再给家人添麻烦。梅子在窗台里一边浇着花,一边想着家,隔着玻璃,蓦然瞧见了对面的安子。如从前,他依旧趴着窗台,依旧吸着烟,依旧是那张熟悉的脸。不知怎的,她曾经隐隐约约期待的一幕,这会儿冷不丁瞧见,却没有了开始的那般暗潮涌动。隔着三角梅嫣红炽烈的花朵儿,她静静地看着这个男人,暗自庆幸,苦了半辈子,竟还能遇见这么一颗令人生暖的心。

梅子把怀揣的这份美好,冷静地按进心底,继续端着盆盆罐罐儿下楼了。

小区门口,安子照旧又去买煎饼,近了,梅子这才发现,他人整个儿瘦了一圈儿,背似乎还有些驼,整张脸写满了不堪的疲乏,眼窝深陷,显得毫无生机,忍不住找了个关切的话儿问了句:

“大娘还好不?”

“走了。”

梅子一阵愧疚和尴尬,便不再言语,恨恨地骂自己,你卖你的煎饼,咋那么多话。

看他颓唐地离开,梅子心里就像眼前的瓶瓶罐罐,啥滋味都有。老婆走了,妈妈走了,他一个男人得有多苦。命运啊,何曾只苛待了自己?

梅子惆怅地叹一口气,隔壁邻居旋风一般冲她喊:“你家的热水器管子冻坏了吧,流了满地水。你快去看看。”她这才想起,早起闺女念叨没热水,紧推着车往回跑。

没走远的安子,啃着煎饼也顺着跟过去。梅子看着满地水,慌乱里不知该怎么办。告诉给房东?还是算了,用坏了人家的东西,说不清楚。她看见门边贴着的家政小广告,立刻对着纸片打电话。安子三口两口把煎饼咽下去,快步跟过来:别打了,我会修,你等着,我回去拿工具,这就上去看看。

梅子阴云密布的心,瞬间射进了一道阳光,她虚幻地感觉,他就是上天派来的,专门派给她的。

会者不难,安子很快就把外头修好了。

“我再替你看看屋里头上水管有没有问题。”梅子赶紧上楼,带他进了家门儿。安子没换鞋,抬脚就进去了,才发现有点冒失。虽然是出租房,却收拾得妥帖干净。北窗台里,火火燃烧着的三角梅,让这个家更添了温馨和靓丽。安子打心眼儿里佩服这个女人,他想到了喜欢这个词,又好像闻到家的味道。

脱下外套,他熟练地拧着那些琐琐碎碎的小零件,似乎没有了往日工作的厌倦和烦躁,相反,身边的这个女人,一一接过他手里卸下的螺丝螺母,又一一递上他喊的扳手钳子,让他感觉到的那种美好与心安,又一次重现。

梅子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看那结实的后背,有力的肩膀,看他爬高就低娴熟地上下拉,扯,按……这是个多么能干的男人!可她不敢再往下多想半步。

一切收拾妥当,梅子赶紧问价钱。

“都没换件儿,修修补补,不用钱。”安子洗着手说。

梅子急了:“我听人说,家政的上楼顶看看一次就得三五十呢,不要钱怎么行?”

安子浅浅一笑:“都这么熟的邻居,要啥钱?我买煎饼,你偷偷多加根火腿肠就有了。”

梅子噗嗤也乐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男人,竟也有些风趣。

梅子和闺女不断地说着谢谢,送他出去。闺女笑着说:“妈,这叔叔人真不错。”

“可不是?遇到事儿帮过我好几次呢。也不知道怎么谢人家。他老婆出车祸没了,刚听说最近老妈又走了,也是个可怜人。”

“妈,你咋知道人那么多事儿?”

“都是邻居,住这么近。也常买煎饼,照顾妈生意。一来二去也就熟了呗。是个热心人,手又巧。”

“妈!你做好吃的多做点儿,给叔叔盛一碗不就得了,也算不欠人家人情。”

闺女的话似乎点醒了梅子。于是, 她常常多带出一份饭菜,赶在他出门或者回家,偶遇上,塞给他。

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自然而然地接受,再到似乎成了习惯,安子每次吃着快餐盒里的香辣酸甜,内心都漾满了别样的温情。有时吃着吃着,又莫名想哭,一个人的屋子,那么孤单,那么孤独。他曾经冲动地想,要不要往前走一步,按住她的手,说出心里的喜欢。又怕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梅子够苦了,怎么能再让她增添感情的负担?

年三十儿晚上,梅子和闺女安安静静地看着电视,包饺子。她时不时瞅瞅对面的窗,并没有灯光。她心里忐忑地惦记,安子的年,怎么过呢?

“妈,你快点包。对了,要不要给安子叔送点去,他一个人呢。”闺女的话,打断了梅子的思绪。

“好,我这就打电话问问在不在家。”

一会儿的功夫,安子来敲门,手里拿着一大把烟花,并招呼着娘俩下楼凑个热闹儿去。闺女开心得跳着脚儿跑出去,又噌噌跑回来,拽着梅子的衣角儿:“妈,你也下去,快点,快点!陪我玩一会儿。”

看着孩子撒欢儿地被笑声包围,梅子才感觉自己沉寂的心壤,像春日将临的土地,也要来一次磅礴的翻浆。她扬起头,看绚烂的烟花,绽放在黑暗的夜空,映得人心那么暖,那么亮。

春天来了,夏天到了。

秋天去了,冬天又来。

日子对于忙碌的人,总是最不禁过。幸运的是,梅子凭她小小的煎饼车,硬是把闺女三年的高中生活摊出一个圆满的大学。

七月的最后一天,一样一样收拾好出租屋里的东西,她安安静静地带着所有,离开了。

此后,梅子把自己旋转成一个陀螺,她回到农村老家,早起继续卖煎饼,空余时间把身体都交给土地,用汗水赚取闺女昂贵的学费。只是再忙,她都不忘照顾那些三角梅。屋前屋后,院里院外,绯红的轻云一般开着的花儿,像火火的希望,也像一个期待的眼神。

安子知道梅子离开了,因为他吸烟的时候,再也没看见那如火如荼怒放的红色。他落寞地看着对面空荡荡的窗台,心里埋着说不出的失落。他固执地劝自己,有些人,就是过客,即便相遇,也会错过。于是,把自己交给工作,忙起来,就什么也不想了。

可是,当一个人与明灭的烟火相伴,他还是忍不住压不下地去惦念和牵挂那个人。将要拨通的电话一次又一次被自己冷静地掐断,他反反复复问着自己,你的余生,到底要什么呢?

他突然嘴角一翘,狡黠地笑起来。对,要一盆三角梅。

梅子收到这条微信的时候,哭着笑了,又笑着哭了……

大朵大朵燃烧的三角梅,在风里摇曳。

相关链接:

https://mp.weixin.qq.com/s/4a-Oh1HRpct3aEXNaHqCjQ

《燃烧的三角梅》(上)

https://mp.weixin.qq.com/s/vCj0RESSakuLS--_sotj-g

《燃烧的三角梅中》(中)

注:复制链接到百度,可以看到原文。

作者简介

一场烟花而已,此生,我只想做个将军。让每个字,都做我的小卒。任凭,我排兵布阵,沦陷你的城池。可我,就是个烟火里的女子,只好一手把柴,一手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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