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鄱专栏 | 舒满花:母亲的铜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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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赣鄱专栏】

主编:胡柏涛

执行主编:徐和生/宁宏翎/王智林/朱爱华/胡迎春/柳依依

特约摄影:汪填金

文:舒满花 / 图:堆糖

我母亲有一只祖传的铜炉,是外婆给她的嫁妆之一。

铜炉是用纯黄铜铸造的,不大,圆形的,底部像现在电饭煲的内心,上面有个圆形的盖子,盖子上有好多豆粒般大的小孔均匀地排布,我小时候数过好几遍,一百零九个小孔,铜炉上面有一道弧形的铜条,连接炉的两边,以便拎拿,再有一双铁筷子挂在铜炉的一边,铁筷子是拨火用的。

家乡的冬天很冷,小时候,每年冬天都要下好几场大雪,结冰结霜几乎每天早上都见。我们家地处平原,冬天的西北风整天肆无忌惮地吹着,吹得人脸上生痛。那时也没什么生火的好器具,而我们也总不会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经常在外面疯玩。母亲就用铜炉生一点火放在那里,以便我们回家后暖手暖脚。

那时我和妹妹都小,整天穿着母亲用哥哥穿过后再改装的旧棉袄,旧棉裤,穿着母亲亲手做的棉布鞋在整个村里穿梭,有时下小雨也偷偷跑出去。脸总是被冻得红扑扑的,手和脚也总是冰冷的。母亲总是在村里到处找我们,找到我们,一边责备着,一边拉我们回家,把我们拉到铜炉旁,先让我们的小手放在铜炉上面。铜炉因为是用纯铜制的,传热很快,铜炉很烫,我们冰冷的手放上去,又烫又痛。于是母亲就把一块旧布放到铜炉上面,再让我们烘手,这样就好多了,既暖和又不烫。接着母亲用一双温暖的手把我们的脸捧着,不停地摩擦,一会儿我们的脸也温暖起来。脸和手都不冷了,母亲又搬来两条小木凳,把铜炉放在我俩的中间,用铁筷子把火弄大点,让我和妹妹把脚放到铜炉上烘。一会儿,我们全身都暖和了,又坐不住了,又想往外跑,于是母亲拿出另一双干爽的鞋给我们换上。把刚才有点湿的鞋放在铜炉上烘。因为铜炉面积小,温度又高,所以母亲就不停地给鞋子翻边,以防鞋子烧焦,也为了让鞋子干得更快。

铜炉太小了,直径也就十几公分吧,高度也只有十二三公分。生火的燃料又不好,燃料是用锯屑掺杂秕谷。(锯屑是母亲到镇上锯板厂讨来的,秕谷是收稻子时筛选下来没用的)一铜炉火一个上午就差不多全熔化了,只剩下灰烬。于是中午烧饭时,母亲把铜炉的灰倒掉,重新生一炉火,烧晚饭时又重复一次,一天三次,秕谷和锯屑生火吋烟很大,母亲在生火时总是眼晴被烟熏得红红的,有时眼泪都被熏出来了,脸上也尽是灰尘。有时火没燃起来,母亲还要拿把扇子在旁边不停地扇……整个冬季,母亲因为生火被熏出了多少眼泪,我无法计算,更何况那么多个冬天。

冬天太冷了,尤其是到了晚上,睡的被子又是睡了好多年的旧棉絮,一点也不暧和,特别是刚唾下去时总是冻得直打哆嗦。母亲看见这种情况,总是在睡觉前把铜炉用布擦干净,把火搞大,把筷子拿掉,再把铜炉放到被子里,烘热了这头烘那头,再烘中间,十几二十分钟后,整床被子里都暖洋洋了,母亲再让我们睡下去。”哇,好暖和。一躺下去,妹妹高兴得叫起来,一会儿功夫,我们就在母亲的微笑里进入了梦乡。等我们睡熟后,母亲再把铜炉从被窝里拿出,在上面铺上湿袜子,湿鞋垫等。然后母亲自己再脱衣睡觉。

每年冬天,母亲都用铜炉生火,直到她老人家去世。

长大后,我们到外面读书,做事,冬天的夜晚,一钻进那冷冰冰的被窝,就会想起那个铜炉,想起母亲用铜炉生的火为我们焐热的被子,我的心立刻温暖起来。

母亲的最后十年是住在二哥的新屋里,母亲去世了,那个铜炉还在,完整无缺地,静静地放在母亲生前住的房间的一个角落里。尽管现在二哥家有空调,有电取暖器,有电热毯,方便又卫生。但是二哥二嫂还是没有把母亲遗留下来的铜炉扔掉或卖掉。我想,二哥肯定也常想起母亲在他小时候用铜炉生火给他焐手,暖脚,热被子吧!

我每年正月回家,都要去母亲住的房间去看看铜炉,坐在母亲和我一起睡过的老床上,回忆回忆母亲生前的样子,总仿佛看见母亲把我们的小手小脚焐热后的欣慰模样!

往期链接:

聆听-赣鄱专栏 | 舒满花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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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红木杯” 第二届浣花文学奖征文启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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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满花,江西鄱阳人,不被尘染,不随浊流,在有情的世界里静静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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