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征文 | 雷戈:啊,那盆咸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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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雷戈(成都地区) / 图:网络(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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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环路内侧,原先熙熙攘攘的府河市场。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摇身变成了繁忙工地。

二环路外侧,原先并不熙熙攘攘的几家商铺,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快速长出了6排二层板房。

板房与工地的联系,靠几百名农民工去沟通。师傅们头戴安全帽,冬天迷彩棉衣上油迹斑斑,夏天短袖T恤上布满黄泥,天天顶着烈日或者风雨,在两点之间走出一道别样的风景。

农民工除了在板房睡觉做梦,在工地流汗挣钱外,还有一项重要的传统活动,就是坚持每天消费三顿伙食。虽然,板房里也有食堂,可是,天天啖一味,别说粗茶淡饭,纵然是山珍海味也要败了胃口。当脑袋里的勤俭节约斗垮奢侈享乐时,脚步就坚定迈向食堂;当享乐思想偶尔占了上风,人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腿杆,总想出去下馆子换换口味。

大饭馆并不特别遥远,而是贵得离谱还味道寡淡,难以满足农民工高度崇尚的重口味。于是,板房附近既有烹饪技艺又有经营头脑的部分闲杂市民,梦想抓住天赐商机,生拉活扯掏出农民工荷包里的部分货币,就称盐打油埋锅造饭,摆个小摊当起了小老板。

起初,分布在这里的小饭摊,有李二王三和廖麻子好几家,消费者也三三两两分布在各个摊点左右。可谁知没坚持多久,这小摊就东撤一个西撤一个。亏本的小老板们纷纷从发财梦中醒来,悻悻回归闲杂行列,继续去搓五角一倒的小麻将打发光阴日月。最后留下了别无分店的只此一家,继续为民工们提供改善伙食的便民服务。

民工中那位在报纸上发表过诗文的狗儿,字正腔圆告诉大家,这是市场经济的无情大手,毫不留情地扇去了劣者。而胜出的这位女老板,读过“五四”白话小说的狗儿悄悄给她起了一个雅号叫“烧白西施”。并解释说这西施不是人长得多么闭月羞花,而是有道菜品可以沉鱼落雁。她诱惑民工和击倒对手的制胜法宝,就是板车中央开花开朵的“肥嘎嘎”,那盆天天在线的当家菜——干盐菜蒸咸烧白。

每天11点,一辆电动三轮车风雨无阻高速驶来。车上并排着两个大铁桶,拥挤着7个大铝盆。此外,还有折叠椅和塑料板凳以及纸饭盒、一次性筷子等简易用餐必备品。平板三轮平稳驶到板房背后那块不大的空地,“嘎”地一下停下来。

年近五旬、矮小结实的“烧白西施”一个跳步下车,抹把热汗就从板车两翼取下硕大阳伞,一把罩住平板车上的饭菜,一把给旁边的空地遮出一片阴凉。再在阴凉里均匀放下桌椅板凳,就快速建成一个开放式餐厅。她转身再抹把汗,慢慢揭开铝盆的盖子。于是,7盆热菜就纠缠着把家常川味的朴素香气弥漫开来。

香气发出的强烈信号,把那些腰间挂着大号水杯的民工师傅们,从脚手架上召唤下来,围住平板车自觉排出了不规则的队伍。于是,“烧白西施”在围腰上擦擦油亮亮的小手,举起亮晶晶的长勺开始笑眯眯地忙碌。

盒饭随行就市已经涨到12元一份。铁桶里的米饭和米汤敞开供应,食者自助装盘。素菜可在四盆中选三,荤菜可在三盆中选二。买卖双方嘴上都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可自从开业以来,板车上的荤菜没有哪天缺席过咸烧白,更没有哪位食客放弃过一次咸烧白。“烧白西施”的长勺,跟随着食者的手势,先三素再一荤,最后的指向却高度统一,结束的动作乃千篇一律:长勺伸进烧白盆里先舀半勺盐菜,再换双粗壮的筷子夹起三大片烧白,塞进菜盒递过去。

这满满的一盆烧白总重超过10公斤,它的食材极为普通——四川干盐菜,正宗五花肉。其他制作环节皆按教科书运作,只是因为销量特大,蒸制时不用传统的小翻碗,而是直接用了直径40厘米,深度20厘米的大铝盆。操作者从盆底开始铺一层盐菜铺一层肉片,再铺一层盐菜又铺一层肉片,直至在盆面垒出一座丰满的富士山……至于蒸熟蒸香这盆烧白,需要多大的灶、多大的锅、多大的蒸笼,多大的火力蒸多长时间,亲爱的朋友,这既属于商业机密又涉及版权专利,“烧白西施”是不会轻易告诉你的。

每个菜碗里那三指宽一寸厚的咸烧白哟,皮是皱巴巴、红亮亮,肉是油浸浸、颤巍巍。眼看诱惑难御,入嘴美妙绝伦:肥肉进嘴即化油而不腻,肉皮富有弹性糯而不粘,瘦肉酥松散口香而不柴。还有那经过高温闷蒸和油水浸泡的盐菜,更是蜕变得脆生生香喷喷,最是送饭好佐料。民工们吃得摇头晃脑,满嘴流油。肚皮撑圆了,邪劲就上扬,猛地站起来响亮打个嗝,又迈出铿锵的步伐,“咚咚咚”朝着工地奔去。

农民工来自四面八方。春节回家探亲时,就以枕头风为载体把板房后面咸烧白的风采和魅力添油加醋吹拂出去,惹得肉嘟嘟女人隔得天远地远也禁不住持续分泌唾液。等到农闲没了出息苦想男人时,就狠心抽张红票子买条超短裙去城里反探亲。

星期六的晚上农民工顾不得一天的劳累,换种方式在板房里继续酣畅淋漓劳累。到了星期天上午,也学着某些皇帝,演绎一回“春宵苦短日高起,临近中午才翻身。”而那个跑了几百里路送上门来被宠幸得心头开花的女人,披头散发从简易澡堂里唱唱嘘嘘出来,就紫红着一张胖脸拽了男人:“狗儿走嘛,人家就想去尝一下你那个百吃不厌,说起都流口水的干盐菜蒸咸烧白……”

两年时间如同桥下的府河水,不疾不徐平静流淌。板房后面那块空地上,800大盆咸烧白,已经化作记忆留在了农民工的心头,已经化作文字写进了狗儿的诗篇,同时,也化作了参差的阿拉伯数字,填写在“烧白西施”那张建行卡里。

上个星期天,加完班的民工又来改善伙食。“烧白西施”指着不远处茁壮成长的高楼说:“师傅们啊,真想不到这些大楼就让你们这么一层一层给盖起来了。”让肥肉激发出灵感的狗儿,脱口来一句:“这里面有阿姨您的功劳,也有盆子里这些咸烧白的功劳。”

“哎呀呀,你这诗人师傅啊,可真是会说话哟。”女人一张嘴笑得油焗焗的,顺手就往狗儿碗里狠狠塞进一夹咸烧白。

*作者简介:

曾从技,成铁局退休职工。创作有长篇小说《成昆线上》和散文集《仰望平凡》等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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